Friday, July 20, 2007

死生契闊

香港經濟日報 2007-07-20 寫意 理性怡情 李怡

死亡讓所有人變得平等

《論語.先進篇》「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孔子的意思是:人生有許多事情有待解決,為甚麼要虛耗精神去探索那未知的死亡世界呢?——孔子的思想,認為問題的本質在生不在死,憂懼死亡是搭錯綫了。

然而,關於生死問題,我近年更傾向於一種相反的想法,這想法以聯合國第二位秘書長韓瑪紹(D. Hammarskjold,一九○五至一九六一年)的一句名言最有代表性:「說到底,對死的看法決定了我們在人生中所面臨的所有問題的答案。」

根據這個看法,對死亡的認識不能說毫無意義。英國經濟學家凱因斯(J. M. Keynes)說過:「說到底,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因為想到人一定會死,所以對在生的許多爭執,各種金錢、權力、男女的爭奪,其實都應該盡量放開,因為生前所有得着,死後都帶不走;而生前所失,死後也無所謂損失。人生有許多不公平的事,也有許多不平等,但「死亡讓所有人變得平等」,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逃過一死。

在暢銷書《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中,已被醫生判了死刑的墨瑞教授,給他的學生艾爾邦上最後十四堂課,他強調,「只要你學會死亡,你就學會活着」。因為盡 管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但沒有人把這當真,沒有人真的相信死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當你了解自己就要死了,看事情就會不同」,因此,「學會如何死 亡,就學會如何生活。」

想到人一定會死,那麼你面對人生的所有問題都不難找到答案。這是韓瑪紹處理聯合國國際間紛繁世事所得到的寶貴經驗。


又令我想起 steve jobs 兩年前的一篇演講。

No one wants to die. Even people who want to go to heaven don't want to die to get there. And yet death is the destination we all share. No one has ever escaped it. And that is as it should be, because Death is very likely the single best invention of Life. It is Life's change agent. It clears out the old to make way for the new. Right now the new is you, but someday not too long from now, you will gradually become the old and be cleared away. Sorry to be so dramatic, but it is quite true.

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Don't be trapped by dogma — which is living with the results of other people's thinking. Don't let the noise of others' opinions drown out your own inner voice. And most important, 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 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好好放下升得火熱的數字遊戲,想想生命中你最需要的那個人。

Wednesday, July 18, 2007

酷暑來臨

惡暑來臨,每天上班總是大汗疊細汗,夏天的濕熱翳悶,實在是 unbearable。Summer has come but not yet passed‧‧‧關上窗門,開著釋放溫室氣體令地球更加溫暖的冷氣,沒有仲夏夜之夢,訝然入睡。

陶傑 2007-07-16 黃金冒險號 酷暑

夏天攝氏三十四度,不但是酷暑,還是惡暑。夏天最宜人的氣候是二十六度。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我怎樣把你跟夏日相比(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你比夏天更可愛更靜嫻,狂風搖撼着五月的嬌蕊,夏天的租約總令人嫌短。」一個四季得宜的國家,人會從氣候裏學會浪漫:春天是調情,夏天是做愛,秋天是做愛之後在枕邊的一陣耳語,而冬天,是熄燈之後的就寢。

香港的春天很短,男女相好,男人不注重前奏,夏天濕熱冗悶,許多港男看見女人只想到上床,上了床馬上進帳,草草完事。長長的夏天,沒有海風,只有翳悶的潮濕,就像新填地街一家三樓公寓裏的一場簡陋的例行公事:窗門幾乎都關上,樓下一家麻雀館的霓虹燈把半條街的燈色富有侵略性地照射進房間,像《旺角黑夜》裏的場景,雖然男主角是吳彥祖,女主角是楚楚可憐的北姑張栢芝,一對年輕人在人海黑色的泡沫叢中軟弱地依偎着,樓下的汽車喇叭聲,喧鬧聲,霓虹燈光有毒地映照着面頰,牀下一把電風扇沙沙地在搖着頭。

香港的夏天不止是酷暑,熱得很歹毒,潮濕之中醞釀着罪惡的病菌:街上的魚蛋、牛雜,樓上K廊的冷氣間。香港的夏天停駐在銅鑼灣的崇光店外──相約在炎夏,女仔姍姍來遲,等得衣衫上斑斑的都是汗,然後到對面的果汁舖子─那家小店檔,據新聞周刊報道,是全世界租金呎價最貴的地方─各買一杯西瓜汁。她拿出紙巾,笑着替你拭抹着面頰和唇間的汗珠。那一年你剛發育不久,她拭抹的地方剛好是青嫩的一片鬍根。有一種蠢蠢的慾望,在攝氏三十三度的悶熱中煖煖地茁長着。她穿一條吊帶裙,胸部平平的,鎖骨很深,跟去年F5畢業相比,一年不見,臉上的酒渦依舊,一身的裝扮完全融入了社會,她畢竟不再是昔日一起上學校 Library 的那朵校花,一年人事,背後有一輛電車重重地輾過,畢竟不是同一般的風景。

香港的夏天,在罪惡中另有一股淺淺的透心涼,合該是失身的季節,只有做愛,沒有調情,一切都太匆匆,雖然許多年後,你從外國回來,在同一個盛夏,經過崇光,遙遙看見昔日的她,在挽着一個小孩在過馬路,綠色的行人路燈一閃一閃,她看見了你,拖着小孩,快要轉燈了,她訝然站着,就是沒有走過來。